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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7月25日星期五

那伸向街頭露宿者的手

這個月不僅是個齋戒月,也是社會發展邊緣人“街頭露宿者”突然“受到關注”的月份。

齋戒月原本是個讓穆斯林通過齋戒拉近和真主之間距離的月份,這個月份裏穆斯林尤其不能犯戒條,更要體會、體恤社會上不幸人士、需要協助人士的辛苦,以及盡己所能地給予他們協助。而就在這個當兒,我國直轄區部長東姑安南卻在月初揚言禁止佈施者包括“公益厨房”(Soup kitchen)于樂天廣場市中心兩公里以内出现,伸出他那只手要驅趕乞丐及社會邊緣人——露宿者于市中心兩公里以外。

這只伸向街頭露宿者的手,美其名要“美化”市容,實則污名化街頭露宿者和“公益厨房”,將街頭露宿者和詐欺的乞丐集團、吸毒者、衛生問題製造者、竊盜者“捆綁”在一起,更稱後者活动只是鼓勵更多的人選擇露宿街頭和不工作。而這只手“美化”市容的第一步並非先準備好收容中心,以及協助街頭露宿者的配套,好讓被掃進“地毯”底下的街頭露宿者有個容身之處,卻只是將他們掃出視線範圍之外而已——難道他們在市中心兩公里外就不會面對衛生等問題?更可惡的是要對減輕中央政府負擔的公益廚房開出罰單,而這些公益廚房不乏領取婦女、家庭及社會發展部贊助費的。東姑安南還聲稱上述禁制令是在多個部門與機構展開深入研究後,集體做出的決定,但顯然的,這“多個部門”並不曾先照會或決定前邀請婦女、家庭及社會發展部參與討論。集體做出的決定,竟然還漏了重要的部門,試問要我們怎麽期待那個或許、可能將在半年内設立的一站式救助站?

反觀另一只伸向街頭露宿者的手,就顯得溫暖許多。不僅定時送出食物讓他們裹腹,還施醫賑葯、助覓職,代替政府照顧了這些被城市發展抛在後頭的人民。


而一般民衆如我,在市區走過時見到街頭露宿者,除了可以伸出手將身上有的食物佈施給他們之外,似乎對於如何協助他們是毫無頭緒的。曾想過撥電給福利局,但又不確定他們未來是否會有更好的遭遇而作罷。作爲個體單薄的力量,似乎只有結社組織公益廚房之類的團體,才能真正有把握能給他們實質的幫助。
所以,希望街頭露宿者不少的城市,尤其是吉隆坡的國會議員,不只呼籲當政者先建好收容中心才來執法,又或促請政府暫時擱置懲罰方案,多聆聽各個慈善組織及非政府組織的意見後,才擬出一個雙贏的方案而已,更要繼續持之以恆地針對種種出問題的政策在國州會上為民尤其是街頭露宿者請命。其中尤其是要督促執政政府制定並有效執行能確實鼓勵人民留在地方上發展,讓人民看到地方永續發展潛能的政策、方案,而這是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要攜手通力合作的。
這些當官的那只手,讓我想起最近看到的單圖漫畫——向你伸出手的人不一定都真心想救你,身旁空有樓梯,卻只願伸出一只手來救落在洞底下的人。他們仿佛寧可將身邊的樓梯堆疊起來,讓朋黨大款們當墊腳的又或作他用,也不願遞一個給落在深洞裏的貧民。



但是,這樣的一只手能做的事無法治本,還必須借助並監督另一些能改變國州策的手做事。國家、州級領導人是其一,國州會議員是其二。街頭露宿者多是無力購屋又無法負擔房租的貧民,也就是被城市發展邊緣化的人民,他們有些是老市民,而有些則是外來遷移人口,以爲在城市能有更好的發展空間,誰知卻因種種因素被城市發展給抛棄了。這些街頭露宿者人數的增加恰恰反映了國家除貧政策、房屋政策、城市規劃等出了大問題。


要切切實實減少街頭露宿者,並不是用正確方法佈施就可治本的,當然更不是國州領袖到街頭,伸出他們白嫩嫩的手和街頭露宿者握握手、拍拍肩膀,又或者伸出手派發贈品給街頭露宿者,然後説政府承諾半年内建救助站云云,又或不會阻止團體佈施云云,這類的政治秀或隔空過招或消毒動作。


還剩下不到一個月,月初伸向街頭露宿者的那只手又要行動了,不知道到時那是一只遞出梯子的手,還是純粹只是一只手,而若純粹只是一只手,這一只手不知道是一只施天課的手還是驅趕的手?

原載自《東方日報·龍門陣·葉落知秋》2014年7月23日
http://www.orientaldaily.com.my/index.php?option=com_k2&view=item&id=128658:&Itemid=203

2014年6月10日星期二

別樣的海邊之旅——丹絨士拔的另一面

說到旅遊,我們的眼光往往很自然地就往外看去,看向鄰國、看向東南亞、看向世界。
上週有朋自遠方來,她在吉隆坡市區轉了四天,最後兩天半決定帶她到海邊看看這裡的漁村,感受熱帶國家的不同。我發現自己很貪心,因爲我帶她到了丹絨士拔這個地方,想要讓她了解更多我國的種種。
一般我國華人提到丹絨士拔,腦海裏出現的往往只有丹絨士拔新村這個雪州沿海的華人漁村,通常來到都只會大享海鮮美食、走走情人橋,再不然就是買百香果、紅毛榴櫣、ambla果汁來喝,回去的時候再帶上蝦餅、魚餅、木薯片等零食作手信。其實,這個漁村出海捕魚的漁船已經銳減,有好一部份居民已經轉業務農——种油棕、開養豬場,當然也有不少人靠旅遊業吃飯。但是,沒有多少遊人注意到這附近有許多原住民居住,雖然通往丹絨士拔的路上有路牌顯示。而我因爲認識了一個當地的畫家,有幸見識到了丹絨士拔這個一般遊客只想到喫喫喝喝的地方的另一面。
這次由那個畫家朋友帶領我們往丹絨士拔稍北的林深處感受當地原住民Mahmeri族的文化、欣賞他們藝術的美。那個畫家朋友帶我們走訪了當地原住民的廟、雕刻工作間,以及他的兩個“秘密”基地——他原住民朋友的別墅和原住民聚落裏的小亭子。我們在原住民的廟裏不只看到了我們並不熟悉的偶像,還看到了華人傳統信仰的影子。他們供奉的偶像不但有長牙長耳大眼只有頭顱的,也有我們熟悉的龍和蛇——當然他們龍和蛇的形象與中國傳統的還是有些許差別的,而更接近東南亞尤其是泰國的龍和蛇的形象。讓我們更倍感親切的是其中一間廟——龍蛇廟所用的供奉用具,他們用華人的香爐,所以他們也插香祭拜,還有他們也在廟前插旌旗。
來到原住民位于海邊的別墅,除了寫意地體驗了何謂悠哉閑哉,還感受到了原住民血液中那股對海的眷戀。其實他們現在已經往内遷居,但仍然在他們的保留地海邊搭了幾間高腳屋充當別墅,供自己度假或招待朋友來小住。

當然我們的收穫遠遠不止如此。看到那些挂在廟裏、小亭裏的籐竹編織物,還有擺放在雕刻工作間裏形形色色的面具、雕刻品,我只能讚嘆他們的創意與想象力,羡慕他們仍擁有神話的思維。看著那些樸拙但充滿生命力的藝術品,體驗著原住民悠游寫意的生活,感受著原住民仍不泯滅的熱情對待,自己長期呆在淡漠的城市的身子仿佛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心靈仿佛找回了連接大地母親的臍帶。
這趟別樣的海邊之旅,可惜的是未及深入了解Mahmeri這海邊原住民族群,只來得及參觀,卻少了與當地原住民的深一層的交流。看著原住民伯伯一臉親切笑呵呵的樣子,由於對這民族極爲陌生,雖然不知道除了一般的寒暄還能和他說什麽,但是眼神中、肢體之間對對方的尊重,以及感受到彼此對這片土地同樣的熱愛,卻讓我們相處得極爲舒服自在。
我想當我們面向世界,胸懷世界的同時,別忘了好好地看看自己立足的地方也是多麽的神奇多元,才不枉此生自己身為馬來西亞人。

文字原載自《東方日報·龍門陣·葉落知秋》2014年6月16日
http://111.90.137.166/index.php?option=com_k2&view=item&id=122187:&Itemid=209



















2014年5月10日星期六

滴水穿石的新義

卡巴星逝世三周了。每每對社會有巨大貢獻的人離世,悼念文中不乏臧克家《有的人──紀念魯迅有感》中的詩句,最常見的莫過於“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悼念卡巴星,除了這句,其實還有:“有的人,他活著為了多數人更好地活……他活著為了多數人更好活的人,群眾把他抬舉得很高,很高。”

他讓人欽佩追思的是他追求正義及憲政民主堅定不懈的精神。或許他的功績不容易複製,但是沒有像他那般擁有如此深厚法律知識的你我,並不意味不能學習甚至“複製”他的精神!

那天,在面子書看到別人分享的一篇《白宮門前的表達方式》,文中提到每晚在白宮前表達反戰立場的美國男子穆司提、不分晝夜守在白宮外22年爭取抗議的美國婦女康塞普珊·皮喬托,以及以電影為被性侵的青少年出頭的韓國演員孔侑這三個人的事跡。

這三個人憑著他們那“縷”微薄的力量,向當權者表達他們的想法、展示他們的抗爭,以一個國民應有的姿態,不卑不亢,堅定而理性,參與國家的事務。從他們身上,我看到回答“上街請願之後結果難道还不是一样?”諸如此類問題的答案。

是的,你向當權者表達過意願意見之後,或許結果在當下或未來還是一樣,但是就如穆司提面對記者此擧有無效果的疑問所回答的,“我這樣做不是想改變這個國家,而是不想讓這個國家改變我”。

501反消費稅五萬人站出來,反對萊納斯稀土厰設置超過百萬人簽名,去年一場場抗議選舉舞弊的黑色集會上萬人上街,更早前428淨選盟大集會廿五萬人不畏催淚彈水炮毅然走上街頭,其實都是一種表態,代表一個個國民對國家不公義事情的不認同甚至抗議,以及不想讓國家這樣不公義的事情改變個人的意願。

“很多人一定都有過想要以一己之力推動社會、影響國家的理想,但大多數最後都淪爲了空談,一些人漸漸擱置了初衷,理由無非是‘我一個人也改變不了什麽’這樣的藉口”,505之後很多人都有些倦怠了,越來越覺得上述的藉口根本就是自己再真實不過的的心情寫照,更有的人認爲近來的請願集會根本就是集體獨白,請願的國民集體對國家機關的獨白,而不是雙向的互動。但是爭取民主的過程本來就猶如滴水穿石,耗時而考驗毅力,或許你我可以依個人才能及情況有不同的表態方式,就如有的人用法律知識,有的人嘗試“睡”出一個突破,有的人用藝術,如電影,將自己的關懷融入其中,以自己獨特的方式,不卑不亢地向當權者甚至身邊的每個國民表達自己對國家事務的關懷與觀點。

你我誰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態會不會就像孔侑的電影,“是這一連串由小到大的連鎖反應中最開端的那個零件”,你我表態了,就有了影響別人的可能,穿石的水滴,漸成涓涓細流,再匯流成河,屆時即使當權者不願回應,公民社會也會施加輿論壓力使其回應,檢討不妥當的政策。不過,穿石的水滴縱使最後成不了滔滔輿論,甚至不知能否成功穿石,也不會因爲石頭的堅固而退縮不去穿石,就如卡巴星所展示的精神。

你想延續卡巴星的精神,許自己及多數人更好地活著的期待,還是,向有的人看齊,呆在舒適圈裏繼續空想空怨甚至等著被改變?



2014年4月26日星期六

這不是價值的問題

作爲一個集團總裁,你會爲了一棵百年大樹,而放掉兩棟大樓的收益嗎?


許多人給的答案相信是否定的,但是卻有人回答“會”,這其中包括了《阿旺新傳》裏的鍾氏國際集團行政總裁鍾錦榮。奇怪吧?

我們暫且擱下這看似不可理喻的回答,讓我們看看高中生阿祥很平凡的故事。阿祥來自單親家庭,與母親相依為命,家境清寒,因體貼母親賺錢辛苦,所以決定利用課餘時間及假日打工來減輕母親的負擔。這時好友小山推薦他到一家桌球中心工作,一個小時十元,如果幫客人買香煙或跑腿還可以抽成;鄰居阿姨介紹他每天清晨派報紙的工作,派一份報紙可以得一毛錢,派得多薪水就多;此外社區中心也正好要請圖書管理員,一小時三元。如果你是阿祥,你會如何選擇?爲什麽?

或許有人會選擇那份桌球中心的兼職,因爲它的工錢最高,財富最重要;或許有人會去派報紙,因爲工作環境單純又可多勞多得;又或許有人會做兼職的圖書管理員,覺得為自己的社區服務的同時還能幫補家用真不錯。

接下來,我們再換另外一個假想情境:假設你是一所遠離文明區實驗站中心的主持人,突然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炸彈不斷投下來,全世界正在毀滅中,人們都在尋找避難所。這時,你從實驗站接獲一通緊急電話,要求你收容14個人:智商很高的13嵗中學生、著名歷史學家、神父、能歌善舞的明星、運動家、帶槍的警察、已懷孕的16嵗少女、醫生、建築師、不願與太太分開的科學家、有精神病的科學家太太、商業巨子、曾經對你有救命之恩但現在被警方通緝的好朋友和政治工作者。但是由你這個實驗站暫辟成的避難所其空間、空氣、食物、水等生存條件僅能容下包括你8個人。如果要他們自行決定留下哪7個人,他們極可能變得很不理智,甚至可能打起架來,所以只能由你來決定他們的未來。但你只有15分鐘就得回電你的決定,因此這個選擇非常重要,你當下只能依據自己的想法做你所認爲最適當的決定。

哪7個人是你的選擇?哪7個人是你可以忍痛犧牲掉的?選了一個的同時必定得捨棄一個,或許你的選擇,正出現在我的犧牲者名單上,在取與捨之間,有什麽奧秘呢?

不管是阿祥的故事,還是上述的假想,看來同樣一件事情,你我或許會有不同的選擇。就阿祥的故事而言,你我的差異其實並不是取決於價值(工錢多少),而是基於我們的價值觀(重視的是什麽),至於那個假想的情境,不管誰是你的選擇,誰在你的犧牲者名單上,其實這一切都在在顯示了你對這個社會抱持的價值觀,這14個人裏每個人的身份象徵了他們在這個社會上對你的作用及意義。

好吧,現在我們看囘那個看似不可理喻的回答。一棵百年大樹,或者兩棟大樓的收益,這個取捨,“不是價值的問題,而是價值觀的問題”,戯中的鍾錦榮如是説道,真實的人生何嘗不是如此?

我發現不管是為個人、為公司或團體、為國家作任何決定,價值觀常常會影響了我們的決定;我更察覺一個人站的位置越高,他的價值觀也就越重要,因爲受它影響的人越多。尤其是一個政府領導人的價值觀不比普通老百姓的,政府領導人重視什麽追求什麽,影響了他執政之下的每一個人民。

所以,今天中央政府在獨立五十多年之後寧可捨棄真正的國家獨立遺產去興建一全新118層的獨立大廈,吉隆坡市政局要百年馬來甘榜讓路給捷運系統,拆百年廟宇以興建大道,文化部徵用已有80多年歷史的精武小學土地來興建“文化遺產城”辦公樓,州政府隨意將原住民的習俗地賣掉或發展成重工業區、水壩並逼他們遷離及改變生活形態,州政府讓出大片有許多動植物居住的紅樹林給養蝦場、填海工程……

這樣的政府究竟向我國人民彰顯了它怎樣的價值觀和治國理念?而這樣的價值觀是不是我們希望在國家下一代身上看到的?

留下百年老街老建築老村莊,放掉一座大廈、一條大道、一個重工業區、一座水壩……的收益,這不是價值的問題,而是價值觀的問題。